第307章 307.没有将来
从长兴登岸，向西而行，就是连绵群山。
自从收拢了苏州乱臣的剩余兵力后，高鹤鸣、黄应宸就与高老太爷一起躲进了山中，再加陆续有得到消息的同道投奔，短短几个月，这处山坳就有了村镇的规模。
不过，这处村镇随处可见的是黄泥、木板、稻草搭的房子，房中更没一件正经家具。至于吃的，只能勉强不饿。
高老太爷年事已高，早已不能事事参与，因此，这里真正主事的是高鹤鸣、黄应宸。
而钱成了这里最大的事。练兵要钱、收卖无影堂众要钱，但除夕事件后，能带着财产来投奔的乡绅、富户已是极少数。
于是，高老太爷的财库就成了这里的主要财源，只是谁都不知道这个财库在哪里。好在，只要黄应宸说得出要钱的合理理由，几天后，总能收到高氏老仆送来的银子。
但是，在高鹤鸣眼中，老太爷是糊涂了。
黄应宸的住处。这次，送钱的高氏老仆刚走，高鹤鸣就到了。在薄木板加黄泥搭的房里，黄应宸正拿着账本记账。这种事，并非文人所为，高鹤鸣是不屑的。
不过，现在他不得不来。此地已经传言四起，说的都是‘黄应宸敛财’。如果只是传言，他也可当不知道，但千不该万不该，听到黄应宸告诉老太爷，外面四处打仗，粮食暴涨，原本精米的价格，只能买到糙米、甚至米糠。老太爷早就糊涂了，居然还信了他。
“应宸。”高鹤鸣进门就说：“老爷子刚才问起徐霈了。”
黄应宸一愣，抬头看着高鹤鸣没出声。
高鹤鸣顾自坐他对面，假装没注意他的反应，继续道：“我想了想，还是没和他说。”
黄应宸笑起来，“不说更好，老爷子年事高了，想太多往往晚上睡不好。”
“别说老爷子，我也想的挺多。”高鹤鸣笑着说：“算日子，那位殿下大婚已是二个多月前的事。这送礼送的，不回来了？”
“无影堂众跟着……”黄应宸随口解释道。
“都是认钱不认人的主，还指望他们忠诚？”高鹤鸣看着他。
黄应宸叹口气，“当时，你也同意让徐霈去武昌的。”
“那是因为没人肯去。武昌这么远，一路穿县过府，我们一露面就会被抓。”高鹤鸣像是不介意的笑着说：“他不回来也正常，看看现在我们吃的什么、穿的什么？又住在什么地方？换成我也不回来。”
“高兄。”黄应宸一时不知该怎么说。
“你知道他在哪里？”高鹤鸣追问。
黄应宸叹口气摇头。
高鹤鸣皱起眉，疑惑的问：“那之前所定的……”
“计划不变。”黄应宸不等他说完，直接打断。
高鹤鸣点着头，缓缓道：“按徐霈的意思，联合几大总兵，再加我们从旁协助，与燕贼抗衡，至少能夺下半壁江山。听着不错，但这一切都是徐霈说的，万一没他所说的兵力呢？万一只有我们呢？再来一次，以卵击石？”
黄应宸微笑道：“所以才要给无影堂钱，让他们时刻盯着。”
“是吗？”高鹤鸣点了下头，“昨日，新来的沈未找我聊天……”停住不说下去了，只是看着黄应宸。
黄应宸微微一愣，没太大反应，更没搭话。
高鹤鸣多少有些失望，继续：“他说，他是花了每人一千两才卖到来此的资格，一家九口，九千两。我不知，原来我们这里还有这种规定？”
黄应宸面无表情的看着高鹤鸣，仍是沉默。
高鹤鸣叹口气，“老爷子年纪大了，根本不知道现在市场的粮价，你说什么他都信。有时，中饭都会吃两遍。但你从他那里拿的钱，毕竟是高氏的。”
“高兄，你想说什么？”黄应宸看着他问。
高鹤鸣想了很久，终于下了决心般说道：“我们认识十年了……我知道你有其它打算，凭着你我之间十年的交情，直说吧。”
“之前十多年，高兄从没怀疑过我。”黄应宸感慨的笑了笑，随即坦荡的问：“高兄，想过未来吗？”
“十多年前，想过；除夕前，也想过。但，死了这么多人后……”高鹤鸣低着头苦笑了一声，“我们还有吗？”
“是啊，朝廷骑兵，你我都见识了，才二百骑。”黄应宸也苦笑道：“其实，徐霈是对的。”
“哦？”高鹤鸣抬头看着黄应宸。
“活下去。”黄应宸平静的说。
高鹤鸣愣了愣，笑起来，“经过了这么多事，我们难道不是‘活下去’了？”
“我想过，按现在的情况，我们的未来是死路，与除夕那天死的人相比，只是多活了几天。”黄应宸的表情很凄苦。
屋里静了下来，又过了半晌，不见黄应宸说下文，高鹤鸣忍不住问：“所以？”
“抹去锋芒，遁。”这次，黄应宸表情坚定、语气沉稳。
高鹤鸣一惊。锋芒？难道是指后山的兵？养这些兵不仅费钱，战力也不能与朝廷的军队相比，但……。还有，此处虽隐蔽，人却越来越多，被朝廷发现只是时间问题。如果没了这些人、如果找个地方躲起来，按现在高氏的财力，不仅能活下去，还能活的很好。
所以，他敛财就是为了自己逃？犹豫半晌，高鹤鸣终于问道：“若如此……要死很多人？”
黄应宸极不情愿的缓缓点头，叹了口气，“各人有各人的造化，你我都不是神仙。”
高鹤鸣盯着黄应宸，似是不经意的问：“那我的造化？”
黄应宸看了眼高鹤鸣，语气满是悲伤：“其实，早想与高兄合计了。大家十多年情义，但我怕你……所以一直不敢。我、唉……我一个人真做不了。”
敲门声响起，没等黄应宸应门，柴门开了，进来的人一身劲装，是无影堂众的打扮。此人看都没看高鹤鸣，直接走到黄应宸面前，拿出一支用火漆密封的细竹筒给他，“送信。”
黄应宸接过，那人就转身离开。信不长，黄应宸看完，递给高鹤鸣。
高鹤鸣细看一遍，不解的皱起眉，“徐霈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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